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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鸿渐：一个”体面的失败者”#

方鸿渐这个人物，是现代小说里最让中国读者坐立难安的男主角之一。

他不算坏人：有点良知，有点才华，对唐晓芙的爱是真的，对赵辛楣的义气也是真的。但他有个致命的特质——对一切都不够认真，唯独对逃避这件事格外认真。留学混日子买张假文凭，谓之”体面”；对苏文纨态度暧昧不敢拒绝，谓之”不忍”；与孙柔嘉稀里糊涂订婚，谓之”顺其自然”。

他的人生由一连串”不算主动的选择”构成，然后被这些选择推着走进围城。

婚姻的围城：琐碎如何杀死爱情#

方鸿渐与孙柔嘉的婚姻线，是中国文学里最冷静的婚姻解剖。

他们不是没有过温情——订婚时也甜过，旅途中也互相扶持过。但婚后，每一次争吵都从鸡毛蒜皮长成唇枪舌剑：一份工作、一位亲戚、一句口误，都能升级成”你们全家”式的总攻。两个人都太聪明了，聪明到永远能精准打击对方最痛的地方。

钱钟书的洞察是：婚姻的敌人不是外遇不是贫穷，而是两个自我防御机制的对峙。孙柔嘉的姑妈、方家的老规矩、各自的旧账，都是往城墙里添的砖。到最后，夫妻俩都明白这样下去没有好结果，但谁也不肯先放下武器——城就这么越砌越厚。

城里的我们#

重读《围城》，最惊悚的是发现它根本没过时：

• “水课”、混文凭、学历焦虑——方鸿渐的克莱登大学从未倒闭；
• “大厂围城”：城外的人挤破头想进去，城里的人在工位上刷着”逃离北上广”；
• 婚恋市场上条件与条件的讨价还价，与苏文纨、唐晓芙、孙柔嘉之间的周旋如出一辙。

杨绛说过，《围城》写的是”围城心态”：人永远在追求与厌倦之间打转，得到了便不珍惜，得不到的才最美。这大概是刻在人性里的东西，钱钟书只是把它看穿了，又用最幽默的方式说了出来。

笑完之后#

《围城》结尾，方鸿渐和孙柔嘉大吵后各自摔门，深夜里他昏昏睡去，那只祖传的老钟”当当”打起来，钟声里报的是几个小时前——“这个时间落伍的计时机无意中包涵对人生的讽刺和感伤，深于一切语言、一切啼笑”。

钱钟书没有给方鸿渐安排觉醒，也没有给围城开门。他只是让钟声敲给所有读者听：看，你的城，你打算怎么进，怎么出？

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，也许已经比方鸿渐多了一分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