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月亮与六便士》的原型是画家高更,但毛姆笔下的查尔斯·思特里克兰德比高更更冷、更狠——也更纯粹。
伦敦证券经纪人,四十岁,有房有妻有儿女。某天他毫无征兆地离家出走,家人以为他带着情妇私奔,结果发现他住在巴黎一家破旅馆里,穷困潦倒,只为了一件事:画画。没有人觉得他有天赋——包括他自己都不在乎有没有人觉得。
他不是在追求梦想,是被梦想劫持
这本书常被简化成”追梦鸡汤”,但毛姆写的根本不是励志故事。
思特里克兰德对世俗毫无留恋是事实,可他同样冷酷到近乎非人:在巴黎病重时被朋友 Dirk 救回家,病好后却引诱其妻勃朗什,又弃之如敝屣,直接导致她服毒身亡。他对此的反应不是愧疚,而是认为勃朗什”精神不健全,自杀完全合理”。
毛姆显然没打算把他塑造成值得效仿的人。思特里克兰德更像一种力量的载体:他自述被某种东西”扼住了喉咙”,不画就会疯。他不是选择了艺术,他是被艺术选择了。
塔希提岛:文明的出走
小说后半段,思特里克兰德流落塔希提岛,娶了当地女子爱塔,在椰林深处的小屋作画,染上麻风病,双目失明,在墙壁上画出毕生杰作——一幅伊甸园般的壁画——然后留下遗言:烧掉房子,连同壁画。
他一生从未想出版、展出、卖掉任何一幅画。画完,即完成。
这一笔是全书的题眼。如果艺术的终点不是被观看,那创作到底是什么?毛姆借思特里克兰德给出了答案:画画之于他,类似于一场必须进行的自我倾倒——他把命运塞进他体内的东西倒出来,倒在墙上,然后就可以死了。过程中的全部痛苦与狂喜,已经自足。
我们为什么不抬头
读这本书最不舒服的地方,不是思特里克兰德的冷酷,而是它照出的我们自己的借口。
“等我有钱了""等孩子大了""等我退休了”——我们熟练地推迟一切真正想做的事,用”责任”包装怯懦。毛姆并不谴责六便士,书里的德克善良温暖,是另一种圆满。他只是用思特里克兰德这团烈火,逼每个读者诚实面对自己:
你是真的热爱脚下的生活,还是只是不敢抬头看一眼月亮?
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。但这本书值得读的原因是:它让”被选择过的生活”重新变成一个选项。哪怕最终你依然弯腰拾起六便士——你也知道自己拾起的是什么,而这,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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