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百年孤独》的开头被公认为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开场之一:
多年以后,面对行刑队,奥雷里亚诺·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。
一句话容纳了未来、现在与过去三个时间维度——这是整部小说的时间观:在马孔多,时间不是直线,而是一个旋转的圆。
重复的名字,重复的命运
读这本书最大的障碍是名字:一代代的奥雷里亚诺、阿尔卡蒂奥、雷梅黛丝,读着读着就晕了。但读到一半你会明白,马尔克斯就是要你晕——名字的重复暗示命运的重复:叫奥雷里亚诺的内向孤僻,叫阿尔卡蒂奥的冲动莽撞,女人留下来支撑家园,男人出走或者疯狂。
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,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逃跑、挣扎、燃烧,最后都回到同一个终点:孤独。
何塞·阿尔卡蒂奥·布恩迪亚痴迷炼金术与科学,被绑在栗树下疯癫至死;奥雷里亚诺上校发动三十二场战争全部失败,晚年把自己关在作坊里反复熔铸小金鱼,做好化掉,化掉再做;阿玛兰妲一生织着自己的裹尸布,织了拆,拆了织……
这些循环的动作,是孤独的形状:人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,用无意义的重复抵御无法言说的空虚。
魔幻是外衣,现实是内核
很多人被”魔幻现实主义”的名头吸引:飞上天空的雷梅黛丝、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的雨、死去的鬼魂在房间里游荡。
但马尔克斯说得清楚:他写的全是现实。拉美的历史本来就是魔幻的——香蕉公司屠杀三千工人,官方宣布”什么都没发生”,一夜之间从记忆里抹去;殖民者、独裁者、外国资本轮番登场。魔幻不是逃离现实的技巧,而是讲述拉美现实唯一诚实的语法。
孤独的反面是什么
羊皮卷的最后一句,是全书唯一一次直接的宣判:
遭受百年孤独的家族,注定不会在大地上第二次出现。
马尔克斯解释过,这句话的本意不是诅咒,而是一种希望:布恩迪亚家族的悲剧源于他们不懂爱。何塞·阿尔卡蒂奥与乌尔苏拉是表兄妹成婚,害怕生出长猪尾巴的孩子;此后七代人,所有的结合几乎都隔着误解、乱伦的阴影与封闭的傲慢——直到最后一代真的生下了长猪尾巴的孩子,家族应验毁灭。
孤独的本质,是爱的无能;是每个人固守自己的壳,宁可在小金鱼的熔铸里打转,也不肯向他人敞开。
我们为什么要读它
合上书你会发现,布恩迪亚家族并不遥远。
深夜刷着手机不肯睡去的我们,房间里堆满舍不得扔的旧物的我们,把心事讲给树洞账号也不肯告诉枕边人的我们——谁不是在做自己的小金鱼呢。
马尔克斯没有给出解药,他只是把镜子擦得足够亮:看见自己的孤独,是打破它的第一步。毕竟,能被写尽的孤独,就已经不再完全是孤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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